蔷薇花下的等待

2015.02.04 04:32:36 Tuesday 112 views

✿蔷薇风波✿

五月末,正是蔷薇盛放的时节,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间隙射了进来。而没有了蔷薇装点的庄园却毫无生机,死气沉沉。

杂草丛生的花坛旁,站着一个身着最新款牛仔背带裤的少女。她长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以及两瓣蔷薇花瓣般的嘴唇,像极了她的母亲。此时少女正披着她那头卷发不时向距她三米远的欧式大房子里鬼鬼祟祟的张望。

只见少女胡乱拢了拢她那头浓密的、卷曲的巧克力色头发,并挽了一个利落的单马尾,使她那头卷发服服帖帖的聚在脑后。

片刻之后,少女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郑重的点点头。随即晃着那头依然零乱的巧克力色马尾辫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那座一直受她“偷窥”的大房子。

房子很大很精致,但是很空荡,像是缺了什么似的,但你却偏偏说不上来。房子的中间摆着一把木制的镂花摇椅,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紧闭双目坐在上面歇息。

“妈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马尾少女强装欢喜的对妇人说;但纤细的手指却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

妇人缓缓睁开眼睛,从那张消瘦而五官却十分美丽的脸颊上,不难看出曾经的风华绝代。“小薇啊,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妇人用低沉嘶哑的嗓音问她,答非所问,像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那被妇人唤作“小薇”的少女不甘心的撇撇嘴:“妈妈,你真的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今天可是爸爸和您……”“够了!不要提起那个人!”少女的话被妇人用高昂的语气粗暴的打断,“从他离我们而去的那天,他就不是你爸爸!”“可是……”少女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当看见妇人悲愤交加的神情,只得默默的退了出去。

✿回忆流年✿

艾小薇的母亲曾经最爱蔷薇。

那时的她活泼动人,风华绝代。曾经迷倒过不少同龄男子。但艾小薇的母亲却只倾心一人,也就是艾小薇的父亲。

他们在大学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啊!在毕业典礼的那一天,艾小薇的父亲单膝跪下,用一束娇艳欲滴的蔷薇彻底赢得了艾小薇母亲的芳心。

他们为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国家许诺将给他们丰厚的薪酬。结婚后,夫妻二人用攒下的钱和继承的巨额财产买了这座美丽的庄园。艾小薇的父亲为他的妻子在庄园里的每一角都种上了蔷薇,夏季,蔷薇飘香。

在三年后蔷薇飘香的一天,一个新的小生命诞生了,父亲深爱着母亲,也深爱着这个新生命。于是,为这个可爱的女孩取名“艾小薇”。

艾小薇继承了母亲精致的五官和父亲浓密的巧克力色卷发,一家三口不亦乐乎。

然而,在艾小薇八岁时,一道闪电打向了这个幸福的家庭,将这个家庭击得粉碎……

“小薇,去叫你爸爸,太阳都晒肚皮了还不起床!”年轻美丽的母亲挥舞着锅铲笑嘻嘻的对艾小薇说。于是,艾小薇便屁颠屁颠的去叫她那懒惰的老爸。然而,当她走进父亲加班的书房时,不禁吓了一跳:母亲给父亲盖上的被子现已被整齐的摆放在椅子上,窗户敞着,书桌上躺着一封信。

她浑浑噩噩的将那封信递给自己的母亲,只见母亲乐呵呵的神情逐渐转为严肃,又转为愤怒,最后转为悲伤:“艾草(这里指艾小薇的父亲)你真是个混蛋!!”母亲将那封信撕得粉碎,夺门而出。幼小的艾小薇仔仔细细的将那封信拼凑起来,只看了个大概,不过这封信也只需要大概:她的父亲,艾草。因为有了外遇不要母亲和她了!

从此,她的母亲因此一蹶不振,而她也恨透了自己的父亲。但是,当母亲让艾小薇收拾父亲的书房时,她发现了一本日记,一本父亲的日记:

1 月 3 日星期日天气晴

今天万里无云,可是我的心情却和死海中的水一般。刚拿到体检报告,我真不敢相信自己这跑几千米不在话下的身子竟会得癌症!天啊,阿语(这里指艾小薇的母亲)怎么办?小薇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4 月 21 日星期三天气晴转多云

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就算她们要恨死我,我也不能让她们悲伤!对,我得想个办法……

7 月 16 日星期六天气中雨

我想,我已经有一个办法了,但我怕阿语会接受不了。我的身子正一步步走着下坡路,医生说我顶多再活五个月,我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吗……

9 月 30 日星期一天气阴

我要赶紧实施我的方案,趁着我还有劲走路。就今晚吧。小薇,爸爸对不起你……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篇,而父亲不见的日子正是 10 月 1 日!那个让她和母亲刻骨铭心的日子……艾小薇的脑子“嗡”的响了一声。她宁愿相信父亲是因外遇而走,也不相信那么健壮的父亲会得癌症……她将这本日记藏在自己的柜子里,不愿再让母亲揭七年前的旧伤疤。但这么多年,她都尽力开导母亲,但母亲每次都会将她的话拒之门外。

✿神秘大礼✿

“嘀嘀嘀”,手机短信的铃声将艾小薇拽回现实。此时的艾小薇躺在床上,望着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上那一轮明亮的皓月。

她烦躁的拿起手机,是闺蜜果绿发来的短信:【最近过的怎么样?】果绿留着一头清爽的女神短发,是一个表面大大咧咧而内心却又十分细腻的女孩子。她回了一条:【糟透了……】没过两秒,手机又响起来:【又是为你妈妈的事烦心?】这次艾小薇只回复了一个字来抒发心中的不愉快:【恩。】没等铃声再响起来,她就关了机。

第二天,艾小薇又像往常一样去上学,碰巧碰上了守在庄园门口的果绿:“你怎么在这?”果绿神秘的笑笑:“今天是什么日子?”艾小薇一边摆弄她那头巧克力色马尾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我爸妈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就是这天,是爸爸亲手教会了她梳马尾,艾小薇记得爸爸还向自己炫耀当年妈妈的马尾都是他梳的呢。“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哦!以往你的生日可都是吵着管我要生日礼物呢,今年这是怎么了?”果绿挑了挑眉,问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艾小薇撅着嘴巴搪塞了一句。

果绿从小学起一直是她最交心的朋友,于是,在她找出那本日记之后,便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果绿。当时果绿曾建议她将这个秘密永远掩埋,但艾小薇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的母亲这样终年一蹶不振,不甘心自己的父亲就这样蒙上不白之冤,受人唾弃。艾小薇总想找个机会告诉母亲真相,只奈何找不到时机。

“首先呢,祝你十五岁生日快乐!其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个消息就当是生日礼物了!绝对有分量!”果绿一本正经的说道。艾小薇纳闷,是什么消息抵得上果女侠的生日礼物呢,“是什么消息?”“本来是想昨天晚上告诉你的,谁知你不知趣,把手机关机了……”艾小薇大吼一声:“什么消息!?”果绿清清嗓子:“咳咳,就是学校要举办文化节了!”

艾小薇此刻想一巴掌拍死果绿,这算什么好消息!自己一个月前就知道了!“哎,你听我娓娓道来……文化节时,每个班级都要表演一个节目。我听说老班打算弄一个话剧,编剧嘛,当然是非作文大王季伟航莫属!你不是一直想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妈妈吗……”艾小薇点点头:“然后我去求季伟航,让他采用我的创意,然后等演出时,再邀请妈妈一起去看……”果绿一拍手:“这不就结了吗!”于是,艾小薇对此消息表示了很深的重视性。

✿剧本曲折✿

“什么?你‘求’我用你的剧本?”季伟航张大了嘴,一副清秀的好五官也扭曲了。他将“求”这个字咬的很重。谁不知道艾小薇是班里的傲娇花花呢,今日竟然一改常态求起人来了。“是的,恳请你用我的稿子!”艾小薇说着将剧本递了上去。“这件事我考虑考虑,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经过老班、班委们和季伟航的郑重讨论下,决定暂时不用艾小薇的剧本。这个消息一传到艾小薇的耳朵里,艾小薇就郁闷了。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选题,自己竟然没把握住,老班竟然没同意!于是,老师讲课的影像反射在艾小薇的视网膜里的是一团团的马赛克。整个星期,艾小薇都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

最后季伟航实在看不下去了,他问艾小薇:“不就是个文化节吗,对你有这么大的意义吗?”果绿一听,急忙在旁边给季伟航使眼色,叫他不要说了。而季伟航只当果绿眼睛进沙子了,没理她。果然,艾小薇的脸当场绿了,艾小薇要爆发了!“我为什么要在乎一场无关紧要的演出?我只不过是‘花钱找罪受’而已!”艾小薇带着哭腔喊道,“你们都不明白我!”说着不顾已经走进来的老班,在众人的目光中跑了出去。只留下满头大汗的老班、不知所措的果绿、季伟航和不知所明的众人。

果绿最先反应过来,艾小薇这牛脾气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她跟着跑了出去,季伟航因为着急也跑了出去。现在只剩下傻眼的众人。

艾小薇会去哪呢?有了!艾小薇曾经和果绿说过,自己最喜欢她家庄园旁边的蔷薇公园了,以前她的爸妈常常带她去的那个!果绿鼓足劲向蔷薇花园飞奔而去。

季伟航呢,他是个男生,于是很快跟上了果绿,只是果绿一门心思全用在琢磨艾小薇会去哪,并没有注意到跟在后面的季伟航。

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蔷薇花园,果绿没有琢磨季伟航为什么来这,只是瞪了他一眼,便进去了。

这里的蔷薇花攀附在七拐八拐的铁艺栏杆上,使整个蔷薇花园变成了一个纵横错落的迷宫。他们无暇去欣赏蔷薇的风姿,只是急忙进去找艾小薇。

不知转了多久,季伟航突然听到隐隐的哭声,他神色一凛,拔腿朝哭声方向跑。终于,他找到了躲在迷宫深处的艾小薇。这时候果绿也呼哧呼哧的出现了。艾小薇一头扎进了果绿的怀里,大哭起来。果绿安抚着她:“我知道你有多难。你看,季伟航也来了,就让他指点一下你的稿子有什么不足吧!”说着看向季伟航,眼神仿佛在说:“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自己解决!季伟航会心一笑,耐心地说:“你的剧本情节曲折,很不错,就是结尾太悲伤了,小女孩的爸爸妈妈最终没有和好。不如你把结尾改改,换成欢乐的……”季伟航分析的头头是道,让就连作为学霸的都不得不佩服。最后艾小薇心悦诚服的点点头。

✿圆满收尾✿

艾小薇的剧本成功赢得了老班和班委们的一致好评。最后愉快的进入选角。老班被选为是稿子里的父亲,美术老师被选为母亲。果绿则被选为当稿子中的主角——小女孩。结尾也从小女孩悲伤一辈子,母亲孤苦伶仃改成了小女孩的父亲成为医学界中的神话,奇迹般地康复了,小女孩的母亲原谅了小女孩的父亲,从此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同时艾小薇也在剧本中加了小女孩的朋友开导绝望的小女孩的片段,为这部话剧增添温暖。

到了演出的前一星期,艾小薇去找一连几天没来排练的果绿,谁知从果绿那当医生的妈妈那里得知果绿发了高烧,卧床不起。艾小薇颇为遗憾的走了,因此全然没看到果绿眼里闪烁的那抹狡黠。

“果绿生病了?那怎么办?”负责策划的文娱委员叫苦连天,其他班委也急的团团转。突然,季伟航眼珠一转:“艾小薇最熟悉这个角色,不如就叫她来代替果绿吧!”艾小薇后退两步,感受到班委们如狼似虎的眼神……

艾小薇的母亲经过班委们轮流的死缠烂打,并考虑到这是小薇人生中第一次当编剧兼主角,终于同意去观看演出,这正是喜上加喜。

演出的日子已经来临,剧本、主角、贵宾和神秘特邀嘉宾已经就绪。就等主持人的报幕了。就连心灰意冷多年的艾小薇的母亲,也表示了激动的心情。

………

故事九转八回,引人入胜。观众一个个手心冒汗,面露紧张之色。而艾小薇的母亲更是想不到,这竟然是他和她们的故事。当话剧演到小女孩翻开父亲临走时日记时,艾小薇的母亲竟失声痛哭。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丈夫是否是真的抛弃了她,则一昧责怪她的丈夫,回首以往竟是如此不堪。

故事完美落幕,艾小薇及其他角色在舞台上鞠躬致敬,当她抬起头来时,艾小薇的母亲清楚的看见女儿脸上挂着两行泪痕。她心中是多么愧疚啊,她愧对她的丈夫,更愧对她的女儿。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还有这个贴心的棉袄一直默默的守护她。

就在此时,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果绿从黑暗处跳了上来,在舞台正中央大声的说:“各位观众,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们的主角,艾小薇!”她朝错愕的艾小薇眨眨眼,继续说道:“这个为爱痴狂的母亲就是坐在台下的某位女士!让我们请她上来!”于是,艾小薇的母亲在众人的目光下以同样的错愕走上台。“最后,以最热烈的掌声请出我们这个话剧的神秘特邀嘉宾!”

幕布的一角被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他脸上的紧张与不安清晰可见。艾小薇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叫出声来。而艾小薇的母亲尖叫一声:“你是艾草!”艾小薇甚至觉得这是梦。

果绿微笑着说:“我的妈妈是一名致力于癌症研究的科研人员,对外一直宣称为医生。她在七年前治好了艾小薇父亲的癌症,无奈这位已经康复的癌症病患觉得无颜面对他的妻儿,直到今天才现身。不过,还是欢迎你,艾先生!”不等果绿说完,艾小薇与艾小薇的母亲便双双投入艾草的怀中。

艾小薇的母亲已哭的不成样子,她使劲朝丈夫的后背打去,边打边哭:“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艾小薇窝在爸爸不算宽阔却很温暖的怀抱中紧紧的抱着他,好像爸爸随时会离开似的。

台下报以雷鸣般的掌声,毫不夸张的说,果绿、季伟航、老班和美术老师简直要把手掌拍烂了似的。而季伟航联系的专业摄影师早已把这场等待了七年的话剧记录下来。

忽然,果绿想起了什么,说道:“这部话剧还没有名字啊!”“是啊。”“还没名字呢。”众人纷纷迎合。艾小薇抬起埋在爸爸怀里的脸,擦了一把眼泪,仍带着哭腔:“我想,就叫‘等待七年的话剧’吧!”

季伟航领头欢呼:“好诶!好诶!”众人仍像疯了似的鼓掌……学校的文化节在特等奖《等待七年的话剧》的掌声与欢呼声中结束……

✿后记✿

多年之后,已为人母的艾小薇还会回忆儿时那场等待七年的话剧。那段记忆中有她的恩师,有她的好友,还有她可敬又可爱的父亲母亲。

五月,又是蔷薇盛放的时节,门前的老树再一次抽枝发芽。庄园在娇艳欲滴的蔷薇的映照下,别样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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